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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酒醉(2 / 2)

大吐特吐。

此起彼落的呕吐声,彷彿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竟还莫名带点悲壮。溅出的水声混着胃液翻涌的动静回荡在浴室里,腐烂般的酸味瞬间瀰漫开来。

绘凛满面难以形容地僵住,像是忘了反应。嘴角抽搐,眼神空洞,浮现一种像是灵魂出窍的无助。

而那边吐完一场、瞬间轻松不少的黑彦,半边身子虚脱地掛在浴缸边缘,嘴角还沾着湿糊的口水,眼神涣散地喃喃自语。

「我要……我还要喝……给我酒……」

绘凛一眨不眨地沉默望着男人说得最后一句话,理智却已经像玻璃杯从高处摔下去一样,啪啦一声碎了一地。

她脸色平静到近乎冷淡,只有眼底闪过一瞬令人胆寒的阴影。良久,她唇角微勾,轻轻地笑了。

「明天再给你喝个够。」

不知大难临头的黑彦闻言妥协地喔了一声,看起来还有些失望。

绘凛没再多说,起身拿起莲蓬头,打开水龙头,水柱倾泻而出。她顺手把地上的呕吐物一股脑冲进排水孔,动作俐落得像在清理什么无关紧要的污渍。

接着她拎着莲蓬头回过身,面无表情地对着黑彦刚吐完的脸一顿猛冲个乾净。冷水毫无预警地泼下,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呛得咳了两声。

「……呜……?」

「乖一点。」她扒光这不知道摸了有几百回的身体,顺手把他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拨开,挤出沐浴乳在掌心搓出泡沫,开始帮他洗。她的手指一贯俐落,力道掌握得刚刚好,不像在照顾,更像在处理某种需要彻底刷洗的东西。此时视线往下一瞥,再次注意到他腰侧的纹身。

更准确地说,是藏在那道黑色抓痕底下的一条不起眼的手术疤。

黑彦体弱,从小什么小病大病都有,贫血和胃病是常驻项目。反覆发烧咳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肺炎、气喘什么的也都轮过一遍,病歷表一叠都写不完。住院打药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新鲜事,绘凛是完全想不透,事到如今就留这么个动过刀的痕跡,有什么好让黑彦那么介意的。

况且看他现在菸照抽、酒照灌的样子,也没见得有多在意自己的身体。

「你果然有中二病。」她一边嘟囔,一边不客气地在他的刺青上掐了一把。惹得黑彦嗔怪地皱皱眉,闷闷地低哼了一声,声音还带点酥软,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虽然黑彦这浑然不觉自己有多可爱的模样很撩人,但她今天不想就这么玩他。毕竟,欺负一个意识模糊的人也没意思。

她捞起泡泡继续动作,细细把他身上每一处都搓洗乾净,连耳后、脚踝都没放过,甚至脖上的项圈都擦得发亮。最后用莲蓬头冲掉泡沫,再拿毛巾把他从头到脚擦乾净。黑彦虽然醉得像团烂泥,但在她帮他刷牙的时候还是十分配合地张嘴,不情不愿地漱了口。

这一套折腾下来,她已满身是汗。

她咬牙带着还冒着水气热腾腾出炉的男人拖出浴室,又想尽办法给他套上备用的衬衫内裤,最后总算把他扔到床上,那姿势看起来像什么大型布偶被随手丢进棉被里。

绘凛站在床边看着他安安稳稳地窝好,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累得感觉人生只剩半条命。

该死,这当主人当到看护上去,简直太没出息。

而不知黑彦到底是灌了多少酒精,连这场像是硬战的澡都完全没能让他酒醒哪怕一点。绘凛也不期待他能自己滚回调教室去了,只求他今晚安分一点、别再给她惹事。

黑彦换这一身是乾净了,菸酒的臭味为沐浴乳淡淡的清香取代。反倒是绘凛自己成了另一副模样,发丝凌乱,满身都是方才被溅上的水渍。她咂了咂舌,索性转身换自己去洗个舒服的澡。

待她包好浴巾回来,醉醺醺的黑彦已经酣然睡去。张着嘴巴侧脸压在枕头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沉。绘凛眼神阴沉地凝视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只担忧这男人待会儿该不会要在这上面流口水。

换上浴袍的绘凛坐到了床边,翘起了腿,淡淡地看着那隻睡得香甜的大宠物。平时她都是玩完黑彦之后让筋疲力尽的奴隶自行离开,从未让他在自己的寝室留夜。

其实也不能说是黑彦第一次上她的床,一天到头玩在一起的青梅竹马,跑到对方的家里窝在同一张床也是小时候常有的事。

对了,当时的自己也挺喜欢的,看着大了自己叁岁的未婚夫傻乎乎的睡顏,恶作剧心态般地偷戳着对方的脸颊,乐呵呵地偷笑他接下来的反应。

彷彿是在模仿当年那仍旧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的举动,绘凛在恍恍惚惚之间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对方那张憨然的蠢脸。

果不其然,沉浸在梦中的少年把自己的的嘴巴张得更开,像是想吃掉什么东西般地朝旁边的东西大口咬了下去,但却因即时缩回手的绘凛而什么也没吃到,少年闭起的双眼上方眉头不禁蹙了起来,甚是困惑的模样和绘凛的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一样的黑彦,一样的情景,却让她隐隐感受到一股造化弄人的悲哀。

到底……是谁在折磨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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