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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夫深入 第15o节(1 / 2)

容鲤点头:“是呀,好些新奇玩意儿,还有些皮子、香料,还有你给我买的东西呢。”

展钦起身:“我来收拾吧。”

他向来妥帖,容鲤便随他去,自己歪在软榻上,一边吃点心,一边看他开箱整理。展钦将那些皮料一卷卷取出,抚平褶皱,叫人收拾到库房里去;香料用瓷罐分装好,零碎的小玩意儿则按类别归置到多宝阁上。

容鲤时不时看他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展钦回头。

容鲤蹙着眉,目光在箱笼里扫了一圈:“你给我买的那些胡服怎么不收到我衣箱里去,放在一边的地上做什么?过两日正能穿那件毛茸茸的。”

她本是随口一问,却见展钦的动作骤然僵住。

那一瞬间,他背对着她,烛火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墙壁上,那影子仿佛也凝固了。

殿内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展钦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如同暮秋的寒潭,映着跳跃的烛光,也映着她有些茫然的脸:“……过些日子,殿下未必想穿这些了。”

“殿下,”不等容鲤疑惑,他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却字字清晰,“今日在宫中,陛下……可曾与您提起什么事?”

容鲤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挂着笑:“母皇同我说了好多事呀,你问的是哪一件?是说高句丽世子的事儿,还是说鸿胪寺要增设译馆……”

她语速轻快,掰着手指一件件数,仿佛真的只是闲话家常。

可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她自己知道,展钦也知道。

展钦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太沉静通透,仿佛一面镜子,照得她那些刻意装出来的轻松无所遁形。容鲤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唇边一点勉力维持的弧度。

“殿下,”展钦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温和,“稍等片刻,容臣将这些都收拾好,可好?”

容鲤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再追问,重新转过身去,继续整理那些箱笼。

展钦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可容鲤却觉得,那背影里透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孤寂。

她沉默下来,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任由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海之中乱转。

展钦很快将她的东西都收拾妥当,除了那些他给她买的小玩意儿,被他放在一边,孤零零的。

随后,他又将属于他的一些东西收拾出来。

展钦的东西很少。

他从那堆琳琅满目中,只取出了自己的佩剑,那把昔日抵在他自己咽喉的袖箭,还有几件轻薄的换洗衣裳。他如今已无官职,所有俸禄赏赐,早在出征前便悉数交给了她。

他孑然一身,什么也没剩下。

容鲤的目光,落在一个熟悉的锦盒上。

那是展钦不离身的锦盒,装着些旧物,还有容鲤那夜缠着他剪下来的两缕发,结在一处。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展钦将锦盒也拿了出来,与其他几样东西放在一处。

他收拾好了。

他的东西就这么寥寥几件,甚至不如给容鲤买的那几件胡服多。

殿内忽然变得很安静。

他走回软榻边,在容鲤对面的绣墩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条天堑。

容鲤伸出手,想去牵他的手。

展钦的手,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容鲤的手僵在半空。她扁了扁嘴,不知怎的,鼻头有些泛酸,声音里带上了委屈:“不可以给我牵吗?”

展钦喉结滚动,避开了她的视线:“臣怕殿下……会后悔。”

还是这样的话,如同绵绵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容鲤心里。

她想起御书房里,母皇那双深邃难测的眼,和那句语焉不详的“兴许,你日后会后悔”。

然而容鲤默然片刻后,还是敌不过心中渴望,执拗地伸出手,这一次,不容拒绝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冷得像玉。容鲤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一点点揉搓着,想将那寒意驱散。

展钦任她握着,没有抽回,也没有回应。

他平定了一下心绪,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旁人的事:“陛下应当已同殿下说了。秋猎时,殿下不慎坠马,伤了脑颅,留下了记忆混乱之症。”

容鲤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谈大人已寻得了治疗之法。”展钦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殿下眼下的情况,不会因旧事刺激而加重,所以陛下命谈大人为殿下诊治,过不了多久……便可痊愈。”

容鲤抬起眼,直直望进他眼底,不知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最后不过凝成一句:“所以母皇说的……以前的事,是真的吗?”

展钦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静。可容鲤却觉得,他整个人的魂仿佛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用尽最后的气力维持着表面的得体。

“是真的。”他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殿下对这桩赐婚,很不满意。对臣……也颇为厌恶。这段时日,殿下待臣不同,皆因记忆混乱之故。殿下从前,绝不与臣多说话,也不肯与臣同处一室。是以臣才会说……怕殿下日后后悔。”

他说完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尽都说完了。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却又泾渭分明。

展钦觉得,自己或许是时候该走了,免得到最后狼狈至极。于是他动了动,想将自己的手从她掌心抽离。

可就在这时,另一只微凉的小手,有些犹疑又怯生生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容鲤仰着脸,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水雾的琉璃。她看着他,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抱抱我罢。像从前一样。”

展钦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拒绝。他应该拒绝。趁着她还未痊愈,趁着她还未想起那些厌恶与不耐,他应该就此离开,给她,也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可看着她那双盈满依赖和恳求的眼睛,所有理智的堤坝都在瞬间溃不成军。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尽的疲倦,也有一丝认命般的妥协。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很软,很暖,带着熟悉的淡淡甜香。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的亲近。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呼吸,生怕泄露出一丝哽咽。滚烫的泪沿着脸颊滑落,他慌忙抬起一只手,垫在她的头顶,不让那泪水沾湿她的头发。

容鲤在他怀里,乖顺得不像话。

她心中也很有些怅然,却全然没有展钦那样悲观。那些所谓“真实”的记忆,对她而言遥远而模糊,镜中月水中花似的,只能偶尔触碰到些许碎片。她真切感受到的,是这段时间他的温柔,他的守护,他们之间点点滴滴的温暖。

“记忆是混乱的,是假的,”她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却格外清晰,“可这段日子,我们的感情是真的呀。”

她顿了顿,仿佛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声音更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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