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说的事只有地方呈递的密函里有,且她说的细节更为详尽,秦纯不得不信。
“父亲一贯防着韩家的人,令牌是卫尉晏清所提议,说让宴会上的人都佩戴特制令牌,在夜色下便于识别有利安保,在场的程献之、慕容不疑等大臣都表示赞同,父亲方准允交少府去办。”秦纯有些难以接受,似在解释给自己听。“如若你猜想是对的,该有多少大臣牵涉其中?”
这次换沈洛握着他的手。“或是卫尉署里有谋士提议,晏清予以采纳在殿内提出,大臣们若非清楚白脸僵尸个案细节,实难听出个中蹊跷,韩家势力庞大,想要收买卫尉、少府里的责任官员轻而易举,但也不得不防。”
秦纯沉着点头。“我这就去调遣侍卫队备着。”他神色坚定而冷静。
“切勿走主宫道,谋反之人很可能在御花园、燕歇庭、宣室殿等宫道出入口设下眼线,一见事情败露,定会提前发难,”沈洛叮嘱。“纯皇子千万,千万要小心!”
秦纯紧紧抱住她,“你留在溆映宫,哪儿也不要去。”在得到她轻嗯一声的承诺后,方转身离去。
二
“是发生了什么事?”秦焉公主从屋外进来,担忧问。“纯哥哥让我好好呆在宫里,叮嘱安娴她们定要照顾好你。”
沈洛已经从床上起来,淡淡一笑。“宣室那边可能出了点状况。”
“是因为瑷姨姨吗?”秦焉问。“娘亲为父皇邀请凌女侠当座上宾一事很不开心,她说凌女侠没安好心,会对瑷姨姨不利。”
“瑷姨姨不像外边宣扬的那样可怕,性情比秦丰好多了,亲切友善,平易近人,从不打骂奴婢,相处过的人都很喜欢她。”秦焉解释说。“她一直在为诸夏奔走,调解诸夏与中土各国的关系,解救在外被困的商人,外公公带兵随王子愔到宋国去,也是得她的情报才打胜仗的。”
“父皇是不是因她功高盖主想打压她?”秦焉叹气说。
“我不想他们关系闹僵,瑷姨姨写信说等事情忙完,要带我和娘去燕国看望姐姐,顺道到幽州游玩,她在那里给娘、舅舅都修建了宅院,要是闹僵就不能去了,我想念姐姐,吃饭、念经、睡觉无时无刻都在想。”
沈洛不禁为之伤感。“康爰翁主既然答应公主,就一定会做到。”她安慰说。
“父皇真的是一个只在乎江山的人?”秦焉问。
沈洛一怔。“皇上也有感情,只是身上责任太重,很多时候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感情,他不能输,也输不起。”她思索说。‘为此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冷酷无情。’她心里想。
“那父皇为何选秦丰当继承人?”秦焉不满说。“他生性残忍,稍有不如意就要打要杀,打照看宫人、我、阿琬,上次还推德妃,要是他当上皇帝,定会生灵涂炭、民生凋敝。”
“皇上选丰皇子,自是经过全盘考量。丰皇子自幼体质异于常人,慧妃为避免别人闲言又老是把他关在屋里,久而久之脾气就变得暴躁古怪,等到了春天进学堂念书,和同窗们多相处,说不定就要温和稳定些了。我听人说康爰翁主幼时也不好处。”沈洛说。
秦焉止不住摇头。“瑷姨姨也恼火他,上次寄回来一个海螺有声音,警告他再敢接近阿琬就打断他腿,他听后脸色都吓变了。宫人说他不敢拿回屋,把它藏在院子里,我去给你找。”秦焉公主说完就往外跑。
沈洛及宫人们跟随而去。
秦焉公主一进院子,就直奔走廊前放着的巨型贝壳处。“记住摆放的位置。”她吩咐身旁宫女说,待宫女们都记牢后,方逐一取出海星、鲛珠、木剑等物寻找海螺。
沈洛停留在古代战车前,假装好奇墙上的藤蔓。鬼魂宦官蹲在她裙摆边,用食指在地上专心作画。“凌雪心来了。”她说。
鬼魂宦官淡淡一笑,表示知道。“凌雪心此番来,是为取殿下当年自尽用的那块瓷器碎片,它作为熊太后迫害贵族女子的证物,先前一直存放在大理寺里,因多次有人试图盗取,转移至宫中保管,除皇上本人外,没有人知道它放在何处。”
“她拿碎片做什么?”沈洛问,其实心下已有几分明白。
“谁知道呢?”鬼魂宦官幽笑道。“慧妃他们以为凌雪心是要拿它施咒伤害殿下,进而取得云思宫的掌控权。”
“下午,慧妃如若阻止不了皇上,大概会用强硬手段夺回来。”
“夺回来?”沈洛怀疑自己耳朵,难不成慧妃也打算谋反?她随即想,皇上立有孕在身宣妃为新后,让太子的人选变得不确定,加之帮助凌雪心对付轩瑷,慧妃确实有可能谋反,所以她才会临时增加一批面生的伶人。
“不过我看没什么希望,云思宫可不是吃素的,门下弟子为取得炼制丹药的材料,常潜入龙潭虎穴、秘苑禁地采集,万千陷阱视若无物,杀人如砍瓜切菜般利落,凌雪心是门派精英,哪是寻常人能拦下的?”鬼魂宦官泼冷水说。“而且云思宫的人冷酷无情,对敌人手段残忍,一旦激怒她的话,凶多吉少。”他说到此,不由阴笑。
“你平日殿下长殿下短的,真遇到事了却躲墙角幸灾乐祸。”沈洛讽刺说。
“神仙打架,下民退散。”鬼魂宦官说。“没意义的送死,毫无必要。”
沈洛蹲下捡起一块石头砸鬼魂宦官身上的锁链,院前站着的宫女们以为她是在凿坑。“我不会去的。”鬼魂宦官再次表明,停下画了一半的破碎镜子。
“今天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无论成败,你都不会再见到我。”沈洛说。鬼魂宦官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不知是幽怨还是不信。“你最好走得了,秦纯不会”她砸断锁链,眼神笃定。
“临走前我有个好奇,康爰翁主说送过你一个礼物是什么?”她问。鬼魂宦官一笑。“殿下说看我被困在井边怪可怜的,就让我变得更像传说的鬼。”
“原来如此!”沈洛想到去珧满宫那天轩瑷脸上的笑容。
宫外传来悠扬的玉笛声,音色像极在别院山谷听到的。“找到啦!”秦焉公主兴奋拿海螺晃动,说完放耳边听。
“小心!”鬼魂宦官提醒。一名近侍宫女面白若僵尸,双手直朝沈洛脖子掐去。
第117章 元旦晚宴(五)
一
沈洛回头看见神色大变的近侍宫女朝她而来,慌忙起身要逃被近侍宫女扑倒在地。周围尖叫声此起彼伏,院门附近几名宫人同一名白脸宦官扭打起来,秦焉公主也被一名近侍宫女抢过海螺砸头,其他宫女慌忙护住。
扑倒沈洛的近侍宫女力大无穷,沈洛拼了命也挣脱不开,她拿手中的石头砸近侍宫女的手臂、后背,近侍宫女却无感痛觉,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扯掉她身上令牌!”鬼魂宦官提醒。
沈洛惶急之中摸触不到结绳,快要呼吸不上之际,一股力量从心底涌上,她重新抓起石头砸近侍宫女的脑袋,砸中耳朵时,近侍宫女手上动作明显滞缓,她趁机挺身将近侍宫女反扑在地,安娴也跑过来帮忙。
沈洛扯下近侍宫女腰间令牌,近侍宫女瞬间僵直不动,遂爬站起身来大口喘气。冬日空气寒烈刮喉,沈洛眼前一度漆黑,有些站立不稳。
“娘子没事吧?”安娴问。沈洛摆了摆手,体内溢散兴奋。此时,宫人们也把其他发狂的近侍宫人制伏,学沈洛扯下他们腰间令牌。
秦焉额头鼓了好大一个包,出乎意料地没哭。“去看各门都锁好没?”公主惊魂未定吩咐近旁宫女,随即又指派一名宦官说:“快去宣室,禀告娘亲。”
秦焉提到宣室,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