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崎瑞央端坐于餐桌,对席而坐的是凑崎亚末;一如往常,凑崎亚音并未在凑崎亚末返台的晚餐时段现身。
「瑞央,听说你昨天生日,和朋友过?」凑崎亚末开口,刻意改用日语,尾音微扬,礼貌里带着几分清冷。
他微微頷首,同样以日语回道:「是的。」
「是和林苑家的公子?」她眉梢一挑,语气里故意加重了轻蔑似的停顿,「我记得叫——恭连安?」
凑崎瑞央明显一怔,眸色僵了一瞬。尚未开口,祖母沉稳的声线已接上:「林苑?是那家医疗控股吗?」
「是。」凑崎亚末语调温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老太太微微转眸,缓声道:「你父亲不是曾说过,对林苑有合作的意愿吗?」
她轻轻一笑,「是的——」语调一顿,意味深长地补道:「但许久未再提,便是没有必要。」
听到这里,凑崎瑞央手下的筷子轻轻一颤。
凑崎亚末顺势追问,声音依旧优雅却带着压力:「瑞央,你之前参与过叶家的交流会,上个月又去过林家的成年宴。我想听听,你怎么看林苑?若是你,会不会选择和他们合作?」
她一边说,一边将茶杯抵在唇边,神情从容,话里却暗藏审度。
餐桌上,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凑崎瑞央感觉到祖母与凑崎亚末的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似两股无形的压力。
他垂眸想了想,仍以日语作答,语气平稳:「就我所见所闻,林苑在医疗领域有相当稳固的基础,对外的形象也乾净端正,医院和医材两边都有在做,品牌信誉也不差。要不要合作我暂时不下定论——不排斥,但会先多了解。」
凑崎亚末看着他,眉眼不动:「听起来,你并不排斥,只是不急着绑得太深。」
「是。」凑崎瑞央坦然点头。
祖母的指腹轻点碟沿,对这句话表示认可。
凑崎亚末盯着他,她话语云淡风轻,试探意味却更明白:「那么——你和林家的公子私交不浅,会影响判断吗?」
凑崎瑞央眸光凝然,没有闪避,清清楚楚落在凑崎亚末脸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隐忍的坚定:「公事与私人,我能分清。若是合作,我会以专业评估;若是朋友,我自然会真诚以待。」
短暂沉默过后,祖母点头收线:「分得清,便好。」
凑崎亚末眉梢终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答得不错。不过,真要拿捏林苑,也不费事。」话到此处,意味陡深。
凑崎瑞央心头一沉,隐隐涌上一丝不祥,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菜凉了,先吃吧。」凑崎亚末这才换回中文,语调也缓了些。
「是。」凑崎瑞央应声。
瓷器轻响,蒸汽自汤面缓缓升起。桌侧的窗映着夜色,他握箸的手松了些——话已说明白,界线也画清楚。至于心里那一抹被点过的名字与面孔,他收好,不让它越过这张桌。
近来,恭连安常翻医学书。不是单纯「听话」,也不是被推着走。他自小在林家耳濡目染,对医院的运作与现场不陌生,便把医学院视作一条「有分量、也有意义」的路——能帮人,也能把家业走得更稳,且合他自律的性子。于他而言,与其说是不得不做,不如说是他愿意承担的选择。
恭连安闔上书本,听见玄关那头锁舌轻响,他走出房门。白森昊刚拉开车门离去,林静立在门边,披了件薄外套,正目送。
「这么晚了,爸还出门?」
「吵醒你了?」林静回头,眉眼含笑。
「没有。」他走近两步,仍不放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临时状况。」她语气很淡,「不严重,你别担心。」
恭连安看她神色如常,却还是敏锐地察到一丝不对:「需要我帮忙吗?,」仍不放心的探询:「至少……我可以帮你们整理资料。」
林静抬手揉了揉他的发,指尖落到自己腹上,笑意更柔。
「你想知道我懂,但现在还早。」她顿了顿,语气柔却不容置喙:「你有这份心就够了。等你把想走的路走稳了,该让你知道的,自然都会告诉你。其馀的先交给我们大人。」
恭连安沉默了两秒,只得轻声应了:「好。」,把想追问的压回去。
林静便顺势换了话题:「说说你们——下週毕旅要去哪?」
「野之森。」他顿了顿,「在日本冲绳外海。」
「我还真没听过。」林静失笑。
「隔壁班程青裕家出的行程,泰青集团名下的岛,平常走基金会限额导览。」
「难怪学校借得到船和场地。」她点点头,语气不自觉多了几分交代,「到了岛上别离队、不要夜泳,潮间带石蚵多,小心脚。还有——每天报平安。」
「知道。」恭连安伸手轻碰了碰她的肚子,笑道:「你也要早点休息,小傢伙要乖。」
「少来,自己最不乖。」林静被逗笑,仍不忘补一句,「手机开定位,临时有变动先跟老师说,再跟我说。」
出发当天一早,桃园机场集合。两班班导清点人数,领队发资料袋与识别手环。程青裕穿着简便,笑着在队伍前面打招呼:「各位七班、八班同学,转机到那霸之后,泰青这边会有接驳巴士和包船,行李贴好条码就不会弄丢,放心。」
恭连安偏过头看凑崎瑞央一眼,只见对方神色舒展,朝他弯唇一笑。
到那霸后,车行半小时到码头,海风带着咸味扑面。泰青基金会安排了一艘交通船;工作人员示范救生衣,指着航线图说:「今天潮位偏低,先走北岸步道,下午才开放沙滩活动。」
甲板上,同学们轮流拍照。叶尹俞站在栏边看海,回头对他们挑眉:「记得擦防晒,谁晒伤谁丢脸。」
谢智奇抱着相机绕来绕去:「今天的任务是捕捉恭连安的丑照。」
「你可以先把镜头盖打开。」恭连安淡淡回嘴,侧身把手上那瓶水递给凑崎瑞央,「先喝一口,风大。」
谢智奇一头撞进两人之间,手机几乎要贴到凑崎瑞央鼻尖,眼里全是兴奋:「凑崎!程青裕在群组丢这个,得靠你了!——林香宜没来毕旅真可惜啊!」他双眼发亮:「你看看这些中文字,半懂不懂的,搞不好是什么诅咒!」
把萤幕转过来。恭连安和凑崎瑞央一齐凑近,叶尹俞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一侧低头看。
「说是什么『野之森祕闻』,还附了这首怪诗,标了几个日文註释,根本帮不上忙——」谢智奇嘀咕。
萤幕上是一张印着工整汉字的白纸:
喈喈其风,晦晦其雨。幸甚馀矣,得见天女。
适夜邂逅,乐之忘忧。璨璨其姿,星河入怀。
合而比邻,行而奔奔。乾暉之见,坤势之復。
馀心皎皎,饔以饗之。余思切切,歌以友之。
丘之阴,隰之泮,余美于此,于言勿思。
何以勿思,唯以同穴。余美亡此,不期明日。
——据说这首被月见乡民视作「不详」的歌谣中,埋藏着野之森的秘密。祝各位同学玩得愉快。
「……好吧,这写给人看的?」谢智奇抓头。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同学也看着自己的手机,立刻「哇——」地起鬨。
「真的假的?诗里藏祕密?那我们该不会遇到什么灵异事件吧!」
「欸,这种八卦最刺激了!谁敢半夜去找『天女』啊?」
「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