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
“stel?stel!”
有人蹲下来,因一贯的温柔,焦急也是亲切的,声音离她很近,但不是那个叫她“陈医生”的声音。
陈善言眼睫半湿,迟疑地睁开眼,felix半蹲在她面前,他一只手撑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另一只手犹豫地悬在半空。
“是我,felix,你没事吧?”
陈善言鼻头一酸,她没办法坦然说自己“没事”,可她也无法袒露自己的脆弱,她只是收着脚,远离那封令她恐惧又恶心的信。
身旁的人敏锐察觉到她的异常,拿起那封信并体贴地折迭好放在他的身后,放在她视线之外。
眼眶酸涩,陈善言捂着脸,肩膀小幅度耸动着,她固执地扭过头不肯表露自己的狼狈,只是一声不吭,默默地任由泪水滑过鼻梁,这是她能为自己作为崩溃的成年人所寻到的合适发泄方式。
可此刻的她无论如何遮掩,毫无疑问都是不堪的,她看着窗外哭泣,为自己苦苦维持的平静和安全,在今天被再次打破了。
在她偶尔发出的微弱抽泣声中,felix逐渐放肆,他甚至阖上眼,倾身凑近,幽香在鼻尖萦绕。
在他推开门的前就已经站在她身后了,他等了很久,等她发现他的恶作剧,结果他太满意了。
她的眼中是无法遮掩的真正的恐惧,这是他等了十二年的东西。
不是对他这副皮囊,不是对“felix”的恐惧。
而是对程亦山的。
他应该觉得心疼,毕竟他为了学习成为正常人,曾真实接受过几年良好的学校教育,但他没有。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饱胀感。
像十二年前隔着玻璃看她时的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这是幸福吗?程亦山不明白。
但如果这是她给的,那他就收下了。
“stel?”
语气焦急但不能太过,表情担忧不能扭曲,一切要点到为止,这些他练习过无数次,在镜子前,在车里,在那些充满憎恨的夜晚里。
他太清楚什么样的“焦急”看起来像一个人,他体贴又克制,这个时候,她才会停下来回头看他,呼唤他。
“felix,我没事。”
陈善言的手指还在抖,但她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冷静,她靠着桌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纸。
是手写的,但很青涩,并不是程亦山的那种歪曲,那是连字迹都无法修饰的强烈恨意。
“抱歉,我来拿信,助理放错了。”
felix捏着信封,难得表露出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无措,陈善言能通过这些细节感受到他真切的歉意。
“谁写给你的?”
她为平静生活在心里设下的分界线警告自己不该问不该管,但她控制不住好奇,这份不仅限于信件的好奇,驱使她不止一次做出超越分界线的行为。
“米勒。”
她想起felix有华裔血统,有自己的姓氏,“陈”是英国华人第一大姓,在英国就像“sith”一样普通,米勒称呼他为“陈医生”也没什么奇怪的,可疑的是这份信的内容。
“他写了什么?”
felix沉默,陈善言预感不好,她夺过了他手里的信件,不顾心底再次响起的警示,打开了这封信。
“陈医生,您认为我是坏人吗?”
“陈医生,您为什么不来见我?”
“陈医生——”
胸口闷闷的,陈善言紧闭了下眼又睁开,暗自深呼一口气才从那一句句质问里喘过气,她猜到了,但真实看到是另一回事,这些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
“米勒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他不断道歉,也在忏悔,只是现在他可能遇到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
听着felix为米勒辩解,陈善言心情复杂,她举起手里那封信,都觉得烫手,“你回了吗?”
良久,felix垂下眼,“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felix,你知道米勒心理出了问题吗?”
这封信的内容已经远超正常的心理求助范围,字句间溢出无法忽视的怨恨,是个咨询师都能看出米勒现在最该做的不是他的回信,而是心理干涉治疗。
felix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这幅样子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尽管felix比她当年冷静得多,可那种“我以为我能处理”的天真是一样的。
她当年也以为自己能处理程亦山。
结果呢?
她烧了那些信,从伦敦逃回国内,花了十年才敢重新走进诊疗室。
“felix,这不是小事。”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重,“米勒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
没人比陈善言更清楚知道被一个少年犯的信纠缠是什么感觉,那些信会从虚假的“道歉”变成愤怒的“质问”,偶尔又会从“质问”变成可怜的“索取”。
她知道这条路走下去,终点在哪里,那份“索取”最后会演变成他们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恨意。
“felix,米勒的治疗已经结束了,你没有义务继续——”
“stel。”
他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很坚定。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陈善言看着他,她不止一次觉得他不像一个经验尚浅的年轻人,他总是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平静,包容、体贴、温柔,还有可靠。
这个词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你的上司。”
陈善言听着自己说这些连她都唾弃的话,用伪装出的强硬声线。
“我是你的上司,也是诊所的负责人,如果米勒的信让你不舒服,你可以交给我,由我来处理。”
felix低下头,他听到这些话时,差点笑出声。
她说“交给我”,假装用平常的语气,好像这只是一个工作流程问题,他亲爱的善言以为“上司”这个身份是她可以躲进去的碉堡。
她以为藏进这个身份里,就不用承认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这种话。
嘴角那点弧度快要收不回来了,他咬了一下口腔内侧的软肉。
“stel,谢谢你,但我可以自己处理。”
她皱眉了,因为她的“苦口婆心”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她的“上司身份”没有让他乖乖听话,因为她无法坐视不理。
他已经不一样了,在那些所有擦肩而过,只是点头示意的同事里,他不再是其中一个了。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阵酥麻更强烈,felix无声将手指收进口袋里,口腔内被咬破的位置开始渗血,铁锈味在舌根化开。
够了,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会兴奋地发抖。
“stel,你是个好人。”
这是他的真心话,她真的很好,好到让人想把她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是他没有见过的。
这话说得很真诚,可陈善言没什么反应,只以为他坚持独自处理,最后终止了劝说,“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告诉我,不要顾忌。”
felix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到门口时却停了下来,“对了,stel。”
“嗯?”
“刚才你撕开的那封信时,为什么那么害怕?”
他回头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