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的血管。两辆翻倒的巡逻车横成路障,钢板上铺了临时防黏布,雨披像被油浸过一样发亮;几段工地的围栏被拆来当栅,绑在路灯与标志牌之间。防线后挤满了人,老人、孩子、抱着纸箱的妇人、背着氧疗机的小工,呼出的气都湿热,凝成一层薄雾。
护盾在街角架起来,光膜像薄薄湖面,火光映得通红。远处烟雾低伏,像巨物趴在地上,呼气时把灰往他们脸上推。
灰屑先停下。耳壳模组微张,镜头收缩成一个小点,胸腔里的风扇加速,发出极轻的「嘶」。牠抬头看向北二街的井盖,无声地低鸣:两短一长——地底压力异常。
「队列后退两米,清出射界。」卡嵐开口,声音不高,却把几个还在跟居民吵的民兵按回了线后。「栅前不许站人,婴幼先走东侧。医护站——」他回头看一眼,「再退半个路口,别让孢液喷到器械。」
「收到。」莱娜拉住两个想挤过来的男人,把他们往斜对面的楼梯口一塞,目光冷,语气平:「往城内走,别回头。带着他。」她把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塞到其中一个男人怀里。
「红环会来的对吧?」那男人下意识问。
「等你走到第三层,他们就到了。」莱娜没眨眼。
凯斯抱着步枪,去拉一个扯着嗓子吼「要去港口!现在!」的女人:「先进城,港口那边有队伍安排——」他说着话,眼神一直在看她的手,怕她手里的玻璃瓶子砸出去。女人的眼白很多,眼角红肿,终于被他半抱半拽地塞进人流。
「别拉扯!」后面有人怒吼,「我们不想死在这里!我们要去船那边!」
「护盾往你们头上开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想去哪了。」玛席顶着嗓子回,声线哑,话却快,「你现在衝出去,外面那层会把你烤到只剩骨头渣。站稳,闭嘴。」
罗克把两盒弹匣丢到路障后,动作利索:「北口这边先撑,我要带三十个去西支街接人。等我回来,别让我看到这条线缩回你们屁股里。」他朝卡嵐挑眉,朝玛席勾一下指,像昨天早上在军区时那样不正经,「老规矩,等我回来请你们喝一杯。」
「你先回来。」卡嵐说。
罗克笑,露出一口白牙:「保证你看见我。」他拍了拍凯斯的肩膀,「新兵,别把手指扣在扳机上不放,会抽筋。记住——短点射。」说完带人抽身往西口跑,人影很快被人潮、烟雾吞没。
地面先是很轻地颤了一下,像有人在楼下拖动很长很长的桌子。灰屑头一偏,耳壳灯跳了一下。第二下来得快一点,护盾的光膜无声地波动,街灯上的灰落了几丝。
「压力上来了。」莱娜看向北二街,「不是沉降,是什么在顶上来。」
第三下,比前两下更实,像拳头鼓在肋骨上。北二街一个井盖「嘎」地转了半寸,接缝里喷出一线白雾——不是水蒸气,那股味道甜,带着金属腥。下一秒,井盖下方「撕」地被顶开一指宽,一团黏稠的紫色东西挤了出来,沿着缝缘缓慢爬升,滴下一串串发亮的液珠,落到路面,冒出极细的烟。
「孢脓型。」卡嵐沉声。
「护盾注意左侧腐蚀!」指挥频道里有人喊,「北口第七架更换滤层!」
「前排半蹲,短点射。」卡嵐侧身,枪托贴进肩窝,「灰屑,副炮准备。」
灰屑低吼一声,副炮托架滑出,微型线圈充能,嗡嗡声在胸腔里共振。凯斯把步枪抵在砂袋上,吞了口唾沫,呼吸死命放慢。
第一隻跃袭型从井口边的破裂缝缝里弹上来,四肢太长,像一条错位的剪刀,爪子落在护盾边缘,「吱」地一声,像刀片刮玻璃。它的腹侧鼓起两个半透明气囊,里头是流动的深紫。它没眼睛,却精准地朝着声音浓的地方撞。
磁轨枪在街面上拉出一排细白的火线,瞬间把那东西的前肢打断,孢液像浓到发亮的果胶散开一地。莱娜的点射没有偏差,直接打穿它腹侧的气囊——它整个身体「塌」了一下,像漏气的兽皮。
护盾左侧亮度下降了一格。隔着光膜,可以看到孢液在外壁上「吃」出麻点。
「滤层下降到三十二,支撑三分鐘!」通讯里又有人喊。
「嘀。」灰屑短鸣,副炮吐出一束短而密的磁能束,把井口周围新冒出的紫色膜直接烧成一圈黑洞洞的焦痕。那团膜像被日光照到的真菌,缩回去又不甘心地鼓起来。
「拉锯网!」玛席拎起一捆手拉刺网,和两个兵士把三角锚钉进路面裂缝,「给它们脚找点事做。」他说话时嗓子照旧哑,眼睛却亮,像有人在他胸腔里又点起火。
有人在后面撞上防线,骂声、哭声、祈祷声混成一团。「让我们过去!我们要去港口——」「红环呢?红环在哪——」「我孩子发烧了我孩子要死了——」
「把他们往东口引!」莱娜回头吼,指着两个民兵,「拿条布当旗,告诉他们那边开路,别让他们往这挤!」
那两人一愣,立刻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把雨披扯成长条在空中甩,喊得喉咙都破了。
地面第四下震动来时,已经不像敲桌,是整面桌被人掀了起来。北二街的管线井沿着路缝发白,像骨头要从皮肤下挤出来。几个井盖一齐向上鼓起,周围的柏油面层裂开,裂纹像被画在地上的雪花。
「后排压住,前排撤半步!」卡嵐把手伸过去,按了按凯斯的枪管,让他的准星回到腰线位置,「别看它嘴,打它躯干的『结』,你看——」他指了指那团紫色皮下游走的几个「节」,「这里。」
「是。」凯斯牙齿打了一下,应得很轻。
三隻、五隻、七隻。跃袭型像从背后被扔出来的影子,一隻落地就被射崩,下一隻又跳过它的尸体。孢脓型在护盾外壁抹出一层浓稠的膜,像真空吸附着往上爬,所过之处,光膜暗下去一阶。
「北二街有大块管线掀起!」工程部的频道插了进来,「地下一米的冷却回路被……它们在『推』!」
「那不是它们会做的事。」莱娜咬紧后槽牙。
一声「砰」在通讯里炸裂:西口。「罗克?」卡嵐一偏头。
「我还在。」罗克的声音带着喘,「先别想我,北口别失误——我们这边……操,它们会鑽车底!」
「北口护盾二十九!」有人喊。
灰屑耳壳灯猛然变红,一串短促蜂鸣:三短两长——地下还有更大的东西在挪动,波形跟前面的都不一样。
卡嵐的舌尖抵住上顎,挤掉喉头那一下乾痉挛。「第一排,手雷预备——等我口令。第二排,准备替换。」
「把雷往哪丢?」玛席问。
「丢它们『路』上。」卡嵐指着地面裂纹交织的交点,「这个点,它们每次都往这个点涌。」
「你哪来的自信?」玛席嘴角扯了一下,还是抽出两枚震爆雷,拉保险。
「这城市的管子都朝那个井匯。」卡嵐,「而它们喜欢最省力的路。」
第五下震动不再是一下,是一串连续的低频「咚咚咚」,像一条看不见的列车在地下飞跑,压得路牙石都在颤。两侧楼房的玻璃在窗框里振动,发出密集的颤音。北口的护盾光膜被孢液「吃」出密密麻麻的霜斑,电弧像蜘网一样窜移。
几枚震爆雷同时飞出去,在空中拉出短短的白线,落在裂缝交点上,没有犹豫就炸开。震波把刚冒头的两隻跃袭型直接掀回井里,碎肉与孢液一块被震成雾,护盾外那层紫膜被撕出一个空心的洞。
「换排!」莱娜把前排两个人的肩往后一推,自己上了一步,动作乾净得像是早就排练过。
「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