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生得精致,白发蓝眼不似凡人之态。但若是仙家进了这无尽梦魇又怎能维持人形?所以她应该是天生就长得好看的稀罕品种吧,也怪不得伐难这么喜欢。
“……”山君秉持着少说话少出错的原则接过那把谷物兜在衣物前襟里,原地一屁股坐下,看上去就很乖巧老实。
“走吧,多谢你了,浮舍。”伐难看着山君举起一枚谷物笨笨的往嘴里塞,忍不住上前啪啪啪啪一连给她捏了十来粒放在手里,“这是篁竹的竹米,七十年开花,七十年结籽,籽粒落地竹林凋零,而后又要七十年才能重新有竹苗萌发。”
“多吃些,此物有养生延寿的功效。”
对于仙家而言这不过是养身的小零食,好在性温味甘,凡人的身体也能承受。常食篁竹米虽然不能让凡人一跃成为长生种,但多延个十几年寿命问题不太大。起初夜叉一族正是生活在无边无际的篁竹林中,后来……后来就很倒霉了。
山君木着脸目送那两个夜叉一步一步迈上台阶进入大殿,捏起手里那些已经捏开口子的篁竹米一颗接一颗磕。
还真别说,有点香。梦里居然能吃到有实体的东西,连味道也能模拟出来,有这份手艺这个梦主干啥不好非要神经兮兮的抓那么多人陪祂一起玩真人实景大型过家家?
您老今年贵庚呐!
大殿外连虫鸣声都没,它也不需要护卫或亲军把手。黑洞洞的殿门敞开着,其下是九十九阶纯黑色的岩石台阶。
有病啊,搞这么多台阶是怕自己的臣子们膝盖技能太好,不方便以什么“跪得太慢”得理由找茬吗?山君把小腿伸直晃晃,脚踝上的绳结看似粗犷其实都打在外侧,不会磨伤孩童稚嫩的皮肤。
咔
这竹木还怪好吃的,勉强原谅那个大块头拿绳子拴她的鲁莽举动。
咔咔咔
磕完怀里这一大把篁竹米,那两个夜叉还是不见踪影,该不会死了吧?山君拍掉落在身上的竹木壳,并指招来水流解开绳结,起身跺跺脚,摇摇晃晃朝大殿下的石阶靠过去。
她不会贸然闯入殿门,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难得今天趁势被夜叉们带到梦主老巢,要是就这么白白放过机会明天醒来不得硬生生呕死!
柔软的水被她勉力捏出个小狗的模样,沿着台阶一层一层悄悄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最上面,小东西绕着圈把每个边边角角全部嗅了一遍。水型傀儡传回的画面告诉山君这大殿之外确实没有守卫也没有陷阱,说明梦主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自信到连充个排面的护卫都不需要。这也从侧面反映出祂的傲慢,除去己身世上一切生灵在其眼中都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弄的蝼蚁。
傲慢啊……眼睛一味向上看,那可是很容易被人兵临城下堵进死角的呀。
小小的幼崽蠕动了一下,水型傀儡贴地爬行,弱小卑微且丑陋,像坨快要融化了的史莱姆那样爬进殿门。一道漆黑色的火焰从殿内喷出来,傀儡瞬间汽化。
不过没关系,目的已经达到,流水的力量在坚实的地板上蚀刻出一个痕迹。等到天亮之后梦境消退她便可以循着这个记号锚定梦主所在的领地中心。
随着火焰消失,一个棕色的影子从门内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台阶之下,紧接着又是个水色的影子,端端正正倒在棕色的家伙身边。她的胸口被人破了个大洞,弥留之际双眼还在无神的寻找着什么。
留在树下的绳子一头空空荡荡,绳结已经被解开。
“嗬、嗬……”
夜叉是生命力顽强的长生种,即便身受致命伤一时半刻也死不了。真要一击杀死他们瞄准的不该是胸口而该是头颅,下手的家伙这么干纯纯就是为了让她在痛苦中挣扎。
这是种惨无人道的折磨。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梦主今天需要找一个开刀的对象警告蠢蠢欲动想要忤逆的那些人,刚好夜叉伐难应召应得慢了半分而夜叉弥怒又张嘴试图替她求情,就他们了。
五部夜叉的骄子其实也不必全都留下,数月前打伤那个最小的之后他们果然安分许多,过了今日应该再也升不起向外之心,甚好。
第84章
山君一解开脚踝上的绳索就立刻躲进长阶下的阴影内,她现在小小的就跟个蘑菇一样,蹲在一个地方不动不出声就不会被发现。
这是独属于幼崽的保命大法,专用于躲避来自天空的猎手。
不过眼下空中是没有什么敌人啦,只有不远处从天而降然后并排躺着喷血的两个微死夜叉。一时半会儿且死不了,但也没活很多。
等了稍微久一些,四只手的坐骑和昨夜见过的那个红色娃娃音低头从殿门内慢慢退出来,一直退到台阶旁才转身然后闪现到台阶底端。
“弥怒,伐难……你们怎么样?”浮舍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心痛。兄弟姐妹遭人欺侮至此还能卑躬屈膝为人所驱策,夜叉一族难道已经连半点血性也没有了吗!
应达想要把姐妹先从地上扶起来,旁边冷不丁传来孩童奶声奶气的哼哼:“就这么放着他们或许还能活到天亮之后,乱挪乱动也就这个时辰的事儿,你们有仇?”
“什么人!”浮舍四臂微张,“藏头露尾非是君子所为,就不怕被梦主察觉到吗。”
他心里惊诧得要命,脸上却还是一副正直严肃的模样。此地紧贴梦主居所,这出灯下黑耍得好,如今这片大地上谁还能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
“不是你硬把我扛过来的么,我就在你面前,是你自己有眼无珠怎地还怨怼起旁人。”小小的身影一点一点从台阶阴影中咕蛹出来,小孩子幼圆的眼睛明晃晃翻了个白眼:“都说你别移动她啊,肺上开了个孔很痛苦的。”
“死都要死了,至少别平白多受几重罪不是?”
伐难听到声音吃力地侧过头看向小不点,她想说什么,却被气管中涌出的血堵住喉咙。那个幼崽倔强的晃晃悠悠站起来,迈开两条小短腿挪到她面前:“你快死了呦。”
这熊孩子!
浮舍只想揍她,但是看在糯叽叽的一小团上终究没下手。反倒是提起小家伙又把她放在肩膀上:“狐死首丘,越鸟南枝,你还小,不懂。”
山君很怀疑这家伙脑子是不是被肌肉给塞满了,她说的内容听上去很幼稚么,还是说表达得太含蓄?
“你们要是求我的话,我可以勉强救他们两个一回……”这回浮舍听懂了,小东西的意思是换个地方讨价还价。
那没关系,只要她能救伐难和弥怒,无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支付。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走!”
这个幼崽的气息很微弱,弱到就像个真正的凡人幼崽,又弱又小……也正是因此她才会被大殿中栖息的魔神忽略掉。在浮舍看来信她一次也亏不到哪里去,已经是现在这副局面了能救回兄弟姐妹当然皆大欢喜,救不回来也不耽误他给这小家伙涨涨教训。
一指头就能戳倒的状态下不怕她翻什么浪花。
应达没有动,她眯起眼睛看着山君:“你……感觉很熟悉。”
“应达!”浮舍催了一句,红色的少女纠结道:“我该怎么抱才不会让她太痛苦?”
“随便吧,”山君完全没有不久之前刚刚恐吓过别人的心虚感,“跑快点,长痛不如短痛。”
浮舍和应达闻言打起精神,也就眼睛一睁一闭的功夫他们便离开大殿长阶,果然换了处林间空地说话。
“求你,救救伐难和弥怒。”浮舍留了个心眼,并没有直接把外人领进族地。他们和其他被困在梦境中的人不一样,对于方位与

